周进哭贡院(八)
金有余挑了个好日子,一伙人动身,到了省城,在一家杂货行里住下。
周进没有事,常到街上走走。 一天他看见许多工匠忙进忙出,一问,说是在修理贡院。 周进跟着走到贡院门口,想挤进去看一看,被看门的一鞭子打了出来。
晚上他对姐夫说,想进去看看。 金有余只得拿了几个小钱去打点,几个客人也跟着去看热闹,又求杂货行的老板带路。
老板给看门的塞了钱,果然没有人拦。 走到里面一道大门底下,老板指着说:「周先生,这道门,只有考试的秀才才走得进去。」
周进抬头看了看那道门,没有说话。
再往里走,两边都是号房。 老板又指着说:「这是天字号,你自己进去看看吧。」
周进弯着腰走进那间小屋。 屋里只有两块号板,一块坐人,一块写字,摆得整整齐齐。 他伸手摸了一摸,眼睛里忽然一阵发酸,长长地叹了一口气,一头就撞在号板上,人直挺挺地倒了下去,不省人事。
金有余和几个客人在外面听见响声,慌忙跑进来,把他扶起来。 周进闭着眼睛,脸上一点血色也没有。 众人叫了半天,他才长长地出了一口气,眼泪顺着花白的胡子流下来,一句话也说不出。 众人把他扶出号房,在院子里坐下歇着。
他今年六十多岁,书读了一辈子,考了一辈子。 这间小小的号房,他是头一回走进来——还是花了钱、求了人,才让人领进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