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进哭贡院(七)
从那天起,薛家集的人都知道了一件新鲜事:集上一个七岁的孩子,将来要和县里的王惠同榜中进士。 这话越传越远,成了个笑话。 同学的孩子见了他,不叫他名字,只叫他「进士」。 各家的父亲听见了都不服气,偏要跑到那孩子的父亲跟前道喜,说他将来要靠儿子做老太爷了。 那孩子的父亲气得有口难辩。
背地里又有人说:「哪里是王惠亲口说的? 这是周先生看见集上只有那一家有几个钱,编出这些话来奉承人家,好叫人家逢年过节多送他两盒点心。 前些日子我还听说,那家送了面筋、豆腐干到庵里,又送过几回馒头、火烧。 就是为这个。」
众人听了都不高兴。 周进在集上住得也就不安稳了。 到了年底,众人辞了他,他只好回家。
丢了这个饭碗,家里的日子一天比一天难过。 有一天,他姐夫金有余来看他,劝他说:「周老弟,别怪我说你。 读书求功名这件事,看来是难了。 人生在世,最难得的就是一碗现成饭。 我如今跟着几个有本钱的人到省城去做买卖,正缺一个记账的,你不如跟我们一块儿去走走。 你一个人过日子,跟着大家走,还少了你吃的穿的不成?」
周进听了,心里想:瘫子掉在井里,捞起来也还是坐着,又能亏了我什么? 当下就应了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