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进哭贡院(一)
山东汶上县有个村子,叫薛家集。 村口有一座观音庵,庵里除了大殿,还空着十几间屋子,后门就临着河。 集上百十户人家,都是种地的,有什么公事,就到庵里来商量。
过了年,众人聚在庵里说话,说到孩子大了,今年该请一位先生,就把学堂开在这庵里。
有人说:「先生倒有一位现成的。 他姓周,叫周进,六十多岁了,在县里一家大户人家教了三年书。 那家的少爷去年考中了秀才,跟咱们集上的梅玖是一齐中的。」
众人问:「他自己中过没有?」
那人说:「他读了一辈子书,考了一辈子,连个秀才也不是。」
众人听了,也没有再问。
有人又打听那家谢师的排场。 那人说,主人请周进坐了上座,还点了一出戏,唱的是一个老头子八十岁才中状元。 主人起先不大高兴。 后来戏里唱到,那老头子的学生十七八岁就中了状元,主人才高兴起来,说这是给自己儿子讨个好彩头。
事情就这样说定了:一年十二两银子,每天再算二分银子,在和尚那里搭伙吃饭。 灯节过后下乡,正月二十开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