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进哭贡院(五)
王惠也不客气。 跟班摆了一条凳子,他就坐在上座,周进在下面陪着。
王惠问:「先生贵姓?」 周进知道他是举人,就说:「晚生姓周。」
王惠又问:「去年在哪里教书?」 周进说在县里一家大户人家教了三年。 王惠说:「这么说,你就是在我老师手里考过头名的那一位了。」 周进说:「正是。 只是考了头名,也还是没有中秀才。」 王惠说:「不差不差。」
周进说:「老先生的卷子,晚生读得很熟。 后面那两大段文章,尤其精妙。」
王惠说:「那两段文章不是我作的。」
周进说:「老先生过谦了。 那是谁作的呢?」
王惠说:「虽不是我作的,也不是人作的。 头一场,初九那天,天快黑了,我第一篇文章还没有做完。 我平日下笔最快,那天不知怎么就慢了。 正想不出来,忽然一阵困意上来,就趴在号板上打了个盹。」
贡院里的号房,一间只有一张桌子那么大,里头架着两块板:一块坐人,一块写字,就叫号板。
王惠接着说:「只见五个青脸的人跳进号房里来,中间一个手里拿着一枝大笔,在我头上点了一点,就跳出去了。 跟着又有一个戴纱帽、穿红袍的大官,掀开帘子进来,把我一拍,说:『王老爷,请起。』 我吓了一跳,出了一身冷汗。 醒过来提起笔,糊里糊涂地就写了出来。 可见贡院里是有鬼神的。 我把这话告诉过主考老师,老师还说我将来该中状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