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雨的旧书店(四)
三天后的下午四点,小雨的手机响了。 电话里的声音很短:“陈小雨吗?通过了。文件明天上午来拿。”
她说了声谢谢,挂了电话,一个人在空店里站了半天,才想起来应该给爷爷打个电话。
重新开门的日子定在十二月二十号,星期六。 小雨本来想做一块新牌子,用会发光的字。 爷爷不同意。 他把那块旧木牌搬到院子里,用水刷了两遍,又用干布擦了一遍:“字是你太爷爷写的。挂回去就行。”
开门那天早上下了霜,巷子里的石板很滑。 八点半,门口已经站了七八个人。 小雨正在门口摆桌子,看见爸爸从巷口进来,手里提着两箱矿泉水。 他什么也没说,把水放在墙边,卷起袖子开始帮忙搬椅子。
第一个进来的客人是一位八十多岁的老先生,拄着拐杖,就是修屋顶那天来问过的那位。 他从口袋里掏出两块钱,放在柜台上:“九八年我在这儿拿了一套《水浒》,还差你爷爷两块。”
小雨说不用了。 老先生把钱往前推了推:“账得清。”
后来进来的人,小雨大部分都不认识。 有一位阿姨说,她上中学的时候天天放学来这儿看书,一看两个小时,爷爷从来不赶她。 有一个中年男人带着女儿来,说想让孩子看看爸爸小时候待过的地方。 王阿姨的馄饨那天卖到中午就没有了。
晚上八点,人都走了。 爷爷坐在柜台后面,翻一个很旧的本子。 本子上记着一行一行的名字和书名,前面几页的字已经看不太清了。
小雨问他:“您开这三十年,赚到钱了吗?”
爷爷想了想:“没有。”
“那您为什么不早点关?”
爷爷把本子推到她面前:“你看这上面的名字。刚开始那几年,他们都是小孩。现在有的都当爷爷了。店关了,他们就散了。”
小雨低头一页一页往后翻,翻到最后一页,拿起笔,写下了今天的日期,还有那位老先生的名字。
外面下起了雨。 她抬头看了看天花板,没有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