智取生辰纲(四)
离了大名府的头五六天,路上还有人家。 杨志让大家五更起身,趁早上凉快赶路,中午热了就歇。
五六天以后,人家越来越少,路上的客人也越来越稀,一站一站全是山路。 杨志把规矩改了:太阳升得老高才动身,天没黑就歇下——一天里最毒的那几个时辰,正是他要赶路的时辰。
那十一个军汉挑着担子,没有一条是轻的,天一热就走不动,看见树林就想钻进去躺一躺。 杨志在后面赶着催着,轻则骂几句,重则藤条打下去。 两个随从只背了些包裹,也累得直喘,杨志把他们两个也骂上了:「你们两个真不懂事! 这责任是我的,你们不替我催那些挑夫,倒在后面磨磨蹭蹭! 这条路上不是闹着玩的!」
一个随从说:「不是我们两个要慢走,实在是热得走不动。 前几天都是趁早凉走,如今偏偏挑最热的时候走,也太不公平了。」
杨志说:「你这话说得没道理。 前几天走的是太平地方,如今走的是不太平的地方,白天不赶过去,五更半夜谁敢走?」
两个随从嘴上不说,肚子里想:他凭什么这样骂人。
杨志提了刀,拿着藤条,又去赶那些担子。 两个随从坐在柳树阴凉底下,等老都管上来,就告状:「姓杨的不过是梁中书手下一个提辖,倒摆起这么大的架子!」
老都管说:「梁中书当面吩咐过,叫我们不要跟他闹别扭,所以我不做声。 这两天我也看不下去了,你们且忍他一忍。」
那天走到傍晚,才寻到一个客店歇下。 十一个军汉一身的汗,一个个叹着气对老都管说:「我们命苦,做了军汉,知道会被差出来。 这样火一样的天气,还挑着重担,这两天又不拣凉快的时候走,动不动就用藤条打我们。 我们也是爹娘生的皮肉,怎么这样苦!」
老都管说:「你们别怨。 熬到东京,我自会赏你们。」
军汉们说:「要是人人都像都管这样待我们,我们一句怨言也没有。」
第二天天还没亮,众人都起来,想趁凉走。 杨志跳起来喝道:「哪里去! 都给我睡下!」
军汉们说:「不趁早走,日里热了走不动,你又要打我们。」
杨志骂道:「你们懂得什么!」 说着拿起藤条要打。 众人忍气吞声,只得又躺下。 那一天直到日头老高才慢慢生火做饭,吃了饭再走,一路上赶着打着,不许找凉快地方歇。
十一个军汉嘴里嘟嘟囔囔,两个随从在老都管面前搬弄是非。 老都管听了不做声,心里也恨上了杨志。
就这样又走了十四五天。 这十四个人,没有一个不恨杨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