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进哭贡院(二)
正月十六,集上的人凑了钱,摆下酒饭请周进,又请了新中秀才的梅玖来作陪。 梅玖戴着新方巾,一早就到了。 等到快中午,才听见门外狗叫,周进来了。
众人打量他:头上一顶旧毡帽,身上一件旧黑长衫,右边的袖子和后面坐的地方都破了,脚下一双旧红鞋,脸又黑又瘦,胡子花白。
主人把他让进堂屋,梅玖这才慢慢站起来。 周进问:「这一位是谁?」
众人说:「这是我们集上新中的秀才,姓梅,叫梅玖。」
周进听了,一定要让梅玖先行礼,自己不肯站在前头。 梅玖说:「今天的事不同。」 周进再三不肯。 众人说:「论年纪也是周先生大,先生就坐上座吧。」
梅玖回过头来,对众人说:「你们不知道我们中了秀才的人的规矩。 老友是从来不同小友论年纪的。 只是今天不同,还是周先生坐上座。」
原来考中了秀才的,哪怕才十几岁,也叫「老友」;没有考中的,就是到了八十岁,也还叫「小友」。 周进读了一辈子书,坐在这一桌人中间,还是个「小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