晴雯病补雀金裘(二)
那天夜里,宝玉不肯让晴雯搬到别处去,自己睡在她外边,麝月睡在最外头。
天还没亮,晴雯先醒了,叫醒麝月:「你也该起来了。 快叫人给他预备茶水,我来叫他。」
麝月披上衣裳说:「先叫他起来穿好衣裳,把这屋子收拾好。 上了年纪的仆人们早说过了,不许他在这屋里睡,怕把病传给他。 要是让她们看见咱们挤在一间屋里,又该唠叨了。」
宝玉早醒了。 起来梳洗完,麝月看了看天说:「阴得厉害,只怕要下雪,穿那身厚的吧。」
换好衣裳,宝玉就去老太太屋里。 老太太是他祖母,家里的事都由她做主。 老太太还没起来,听说他要出门做客,就叫他进去。
老太太看了看他身上,问:「下雪了吗?」
宝玉说:「天阴着,还没下呢。」
老太太就叫人取了一件衣裳来。 宝玉接过来一看,金光闪闪,晃得人眼花,从来没见过这样的东西。
老太太笑道:「这叫『雀金呢』,是一种毛料,俄罗斯拿孔雀毛捻成线织出来的。 家里就剩下这一件了,给你穿吧。」
宝玉磕了个头,就把它披在身上。 老太太又嘱咐他:「你仔细着些,别糟蹋了它。 这一件糟蹋了,再也没有第二件——如今就是想做,也做不出来了。 」又说:「少喝酒,早点儿回来。」
宝玉答应了几个「是」。 出来以后,他特意先绕回自己院子里,穿给晴雯和麝月看。 晴雯从被子里坐起来,伸手摸了摸那衣裳上的线,说:「这样的东西,我也没见过。」
外面马早备好了,宝玉出门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