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进哭贡院(六)
正说得热闹,一个小学生送上写好的字来请先生批改。 周进只得走到桌前去批。
王惠忽然一回头,一眼看见那孩子纸上的名字,吃了一惊,咂着嘴,脸上做出许多古怪的表情。 周进不好问他。
批完了字,周进又陪他坐下。 王惠问:「刚才那个小学生几岁了?」 周进说:「他才七岁。」
王惠又问:「这名字是你起的?」 周进说:「是集上的梅玖给起的。 梅玖说自己名字里有个王字旁,就也给这孩子起了个带王字旁的名字,讨个好彩头,将来好跟他一样。」
王惠笑了笑,说:「说起来竟是一场笑话。 今年正月初一,我梦见京里大考的榜——中了那个榜就是进士,就能做官了。 我自己在上面不用说,第三名也是我们县里人,名字竟和这孩子一个字不差。 难道我要和他同榜不成!」 说完哈哈大笑:「可见梦是做不得准的! 功名是大事,总要看文章,哪里有什么鬼神!」
周进说:「老先生,梦也有准的。 前些日子我遇见集上的梅玖,他说他也是正月初一,梦见一个大红太阳落在他头上,那一年他就中了秀才。」
王惠说:「这话更做不得准。 他中个秀才,就有太阳落在他头上;像我这样中了举人的,岂不该整个天都掉下来,叫我一个人顶着?」
天黑了,点上灯烛,跟班捧上酒饭来,鸡、鱼、鸭、肉,堆满一桌。 王惠也没有请周进一起吃,自己坐下吃了。 后来和尚才送出周进的饭:一小碟老菜叶,一壶热水。 周进也吃了。
第二天早上天晴了。 王惠洗了脸,换好衣服,对周进拱一拱手,上船走了。 屋里撒了一地鸡骨头、鸭翅膀、鱼刺和瓜子壳。 周进昏头昏脑,扫了一个早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