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进哭贡院(三)
众人行过礼坐下。 只有周进和梅玖的茶杯里有两枚红枣,其余的都是清茶。
喝过茶,摆下两张桌子,请周进坐首席,梅玖坐第二位,其余的人按年纪坐了,酒也斟上了。 周进接过酒来,谢过众人,一饮而尽。
每桌摆上八九个碗,是猪头肉、公鸡、大鱼,还有猪肚、猪肺、猪肠一类。 有人叫一声「请」,众人一齐动筷子,如同风卷残云,一半的菜转眼就没了。 再看周进,一筷子也没有动。
有人问:「先生今天怎么不吃菜? 是不是嫌我们招待得不好?」说着,把好的菜拣了递过来。 周进拦住他说:「实不相瞒,我吃长斋。」
众人问是什么缘故。 周进说:「当年我母亲病重,我在观音菩萨面前许下的,到今天也吃了十几年了。」
梅玖说:「先生吃斋,倒叫我想起一个笑话来,是前几天在城里听见的。 有个做先生的,做过一首一字到七字的诗——」
众人都停下筷子听他念。 他念道:
「呆,秀才,吃长斋,胡须满腮,经书不揭开,纸笔自己安排,明年不请我自来。」
那诗里骂的是那种连书也不翻开、明年不等人请就自己上门的先生。 念完,梅玖说:「像周先生这样的大才,『呆』是不呆的了。」 又掩着口说:「秀才嘛,早晚的事;只是那『吃长斋,胡须满腮』,竟被他说着了!」 说完哈哈大笑,众人也一齐笑起来。 周进脸红一阵白一阵,只得端起酒来谢过众人。
后来端上点心,一大盘馒头,一盘油煎的火烧。 众人说:「这点心是素的,先生用几个。」 周进还是不放心,只讨了一碗茶,就着茶吃了两个。
散席以前,梅玖又说起他中秀才那一年的梦:「正月初一,我梦见自己在一座极高的山上,天上的太阳端端正正掉下来,正压在我头上,吓出我一身汗。 醒来摸摸头,好像还有点热。 那时候不知道是什么缘故,如今想起来,真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