杨志卖刀(三)
牛二一把揪住杨志,说:「我偏要买你这口刀。」
杨志说:「你要买,就拿钱来。」
牛二说:「我没钱。」
杨志说:「没钱揪着我做什么?」
牛二说:「我就是要你这口刀。」
杨志说:「我不给你。」
牛二说:「你是好汉,你剁我一刀试试!」
杨志一时火起,把牛二推倒在地。 牛二爬起来,一头往杨志身上撞过来。 杨志高声喊:「街坊邻居都给我做个证:我杨志没有盘缠,自己卖这口刀,这个泼皮硬抢我的刀,还动手打我!」 街坊都怕牛二,谁也不敢上前来劝。 牛二骂道:「我打你怎么样? 打死你又算什么!」 说着话,右手一拳就朝杨志打过来。 杨志往旁边一闪躲开,拿着刀抢上去,一时性起,照着牛二的脖子上就是一刀,牛二一头栽倒在地。 杨志赶上一步,在他胸口上又连刺了两刀,血流了一地,牛二死在街上。
杨志喊道:「我杀了这个泼皮,绝不会连累你们! 人已经死了,你们都跟我到官府里去作证。」 街坊邻居慌忙围拢过来,跟着杨志一直走到开封府。
正赶上府尹坐堂。 杨志拿着刀,和地方上的邻居一同上了公堂,大家一起跪下,杨志把那口刀放在面前的地上,禀告说:「小人本是殿司制使,因为丢了花石纲,被削去官职。 身上没有盘缠,就把这口刀拿到街上去卖,不想被那个破落户牛二抢去,他还动手打小人。 小人一时性起,把他杀了。 众位邻居都可以作证。」 众人也替他说话,替他分辩了几句。 府尹说:「既然是自己来自首的,就免了进门的一顿打。」
府尹当下叫人给他戴上长枷,又派两个官员带着验尸的人,押着杨志和那些邻居,一起到天汉州桥边去。 众人在出事的地方验了尸,写成案卷。 邻居们一个一个录了口供,官府准他们先回家,等着传问;杨志被关进死囚牢里。
牢里的看守听说杨志杀的是没毛大虫牛二,都可怜他是条好汉,不但不向他要钱,还处处照看他。 天汉州桥一带的人,因为他替街上除了一害,凑了些银钱来给他送饭,上上下下也替他打点。 审案的官见他是自己来自首的,又替东京街上除了一害,牛二家里也没有人来告状,就把案子写得轻了。 几次过堂下来,只招认是一时斗殴,误伤人命。
等六十天的限期一满,府尹把杨志带到堂前,去了长枷,在他背上打了二十棍。 又叫人在他脸上刺了两行字:发配的犯人都要刺字,走到哪里,人一看就知道他是犯过罪的。 最后把杨志发配到大名府充军。 大名府是宋朝的北京,在东京北边。 那口宝刀被官府收去,入了库房。
上路那天,天汉州桥一带的大户凑了些银钱,等在路口。 他们请两个押送的公人到酒店里吃了顿酒饭,把银子送到公人手里,说:「杨志是条好汉,他这是为民除害。 这一趟去大名府,路上还望二位多照应他一点。」 两个公人说:「我们也知道他是好汉,不用各位吩咐,只管放心。」 杨志谢过众人,剩下的银两,大家都送给他做盘缠,这才各自散了。
官府又给他戴上一面新枷。 他跟着两个公人出了东京城。 官没有了,刀也没有了,可是这一条街上的人都知道,杨志是个好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