智取生辰纲(七)
没多久,远远地来了一个汉子,挑着两只桶,一路唱着上冈来。 他唱的是:
赤日炎炎似火烧,野田禾稻半枯焦。 农夫心内如汤煮,公子王孙把扇摇。
那汉子唱着上了冈,把担子歇在松林边上,坐下乘凉。
军汉们看见了,就问那汉子:「你桶里是什么东西?」
那汉子说:「是米酒。」
军汉们又问:「挑到哪里去?」
那汉子说:「挑到村里去卖。」
军汉们问:「多少钱一桶?」
那汉子说:「五贯钱。」
军汉们商量起来:「我们又热又渴,买些喝喝,也解解暑气。」
正在那里凑钱,杨志看见了,喝道:「你们又做什么?」
军汉们说:「买碗酒喝。」
杨志反过刀杆就打,骂道:「没有我的话,你们就要买酒喝,好大的胆子!」
军汉们说:「没事又来找我们的麻烦! 我们自己凑钱买酒喝,关你什么事? 也来打人!」
杨志说:「你们这些人懂得什么! 只顾着嘴馋,一点也不晓得路上的难处。 多少好汉,都是被蒙汗药放倒的!」
那挑酒的汉子看着杨志冷笑:「你这客官真不懂事! 亏得我还没卖给你喝,倒说出这种话来!」
松树边正吵得热闹,对面松林里那伙贩枣子的客人都提着刀走出来问:「你们吵什么?」
那挑酒的说:「我挑这担酒过冈子到村里去卖,热了在这里歇凉,他们要问我买些喝,我还没卖给他们。 这位客官倒说我酒里有蒙汗药,你说好笑不好笑?」
那七个客人说:「我们只当是有歹人出来,原来是为这个。 说一声也不打紧。 我们正想喝口酒解渴,既然他们疑心,你就卖一桶给我们。」
那挑酒的说:「不卖! 不卖!」
七个客人说:「你这汉子也不懂事,我们又没说你什么。 你反正要挑到村里去卖,一样给你钱,卖些给我们,有什么要紧? 就当施舍一碗茶汤,解一解我们的渴。」
那挑酒的说:「卖一桶给你们倒不要紧,只是被他们说得难听。 再说也没有碗瓢舀酒。」
七个人说:「你这人太认真了! 他说了一声,有什么要紧? 我们自己有瓢。」
两个客人到车子前取出两个瓢,一个人捧出一大捧枣子。 七个人站在桶边,揭开桶盖,轮流换着舀酒喝,一口酒一颗枣。 不一会儿,一桶酒喝得干干净净。
七个客人说:「还没问你多少钱呢?」
那汉子说:「我从来不讲价,五贯一桶,十贯一担。」
七个客人说:「五贯就五贯,只是你饶我们一瓢。」
那汉子说:「饶不得,价钱是定死的。」
一个客人把钱还给他,另一个客人却去揭开另一桶的盖子,舀了一瓢,端起来就喝。 那汉子过去夺,那客人拿着半瓢酒往松林里跑,汉子追了过去。 这边又有一个客人从松林里走出来,手里拿着一个瓢,往桶里舀了一瓢。 那汉子看见,抢过来劈手夺住,往桶里一倒,盖上桶盖,把瓢往地下一丢,嘴里说:「你们这些客人真不像话! 看着倒像个体面人,怎么做出这种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