鸳鸯抗婚(六)
贾母屋里正热闹,太太、少奶奶、姑娘们坐了一屋子,邢夫人不在里头。 鸳鸯一进门,拉住嫂子的手不放,一直走到贾母跟前,双膝跪下,一边哭一边说:邢夫人怎么来说的,园子里嫂子怎么说的,今天哥哥又怎么说的,一句一句全说了出来。
「因为我不依,大老爷索性说我心里恋着宝玉;不然就是等着将来放出去嫁人,说我一辈子都逃不出他的手掌心。 我是横了心的。 今天当着这么多人,我把话说在这里——别说是宝玉,就是宝金、宝银、宝天王、宝皇帝,横竖不嫁人就完了! 就是老太太逼我,我一刀抹了脖子,也不能从命!
「我要是命好,就死在老太太前头;要是没这个命,守着老太太到她百年之后,我也不回哥哥嫂子家去:不是寻死,就是剪了头发当尼姑! 我要是说了半句假话,天地鬼神都在头上看着,叫我烂在这里!」
原来她一进门,袖子里就藏了一把剪子。 说到这里,她左手一把抓散了头发,右手就剪了下去。 满屋子的婆子丫头一齐扑上来拉,头发已经剪下半绺来了。 幸亏她头发极多,这一剪只去了一小半,众人手忙脚乱地替她挽了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