杨志卖刀(一)
杨志是将门之后。 他的祖上杨令公是有名的大将,一家三代都在军中做官。 杨志脸上有一大块青记,街上的人都叫他「青面兽」。 他年轻的时候考过武举,做到殿司制使,是京城禁军里的军官。
后来朝廷要在东京城里盖一座万岁山,派十个制使到太湖边上去运花石纲,送进京城交差。 花石纲就是给皇帝运的怪石和花木。 别的九个制使都平平安安把东西交上去了,只有杨志运气不好:船走到黄河里遇上大风,翻了,花石纲全丢在了河里。 他不敢回京交差,逃到外地躲了好一阵子,一直等到朝廷大赦,才敢回来。
杨志回到东京,找了一家客店住下。 他把身上带的金银全拿了出来,托人送到枢密院去,上上下下打点,只求把丢掉的官职买回来。 钱花得干干净净,文书总算办下来了,他可以去见殿帅高太尉。
高太尉坐在厅上,把他从前的文书一件一件看完,忽然大怒:「十个制使去运花石纲,九个都好好回京交了差,偏偏你把花石纲丢了。 丢了又不来认罪,反倒在外面逃了这么久。 就算赦了你的罪,这样的人也不能用。」 说完提起笔来,把杨志的文书一笔勾销,叫人把他赶出殿帅府去。
杨志回到客店,闷了半天,心里想:早先也有人劝我上山落草去,我不肯。 我杨家的名声清清白白,我不能把父母给我的这副身子弄脏了。 我本想到边关上去打仗,一枪一刀挣个封妻荫子,给祖宗争一口气。 谁知道又栽了这么大一个跟头。 高太尉,你也太狠、太刻薄了。
又住了几天,身上的盘缠一分也不剩了。 杨志想来想去:眼下只剩祖上传下来的这口宝刀,一直跟着我。 事到如今没有别的办法,只好拿到街上去卖,换些钱做盘缠,再到别处安身。
当天他带着宝刀上街,刀上插了一根草标。 草标是要卖的记号,谁看见都知道这东西是卖的。 他在马行街上站了两个时辰,没有一个人来问一声。 到了中午,他转到天汉州桥那一带热闹的地方去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