严监生临死伸两指(四)
过了三天,两位舅爷果然到严家来,写了几十张帖子,把亲戚请了个遍,挑好日子。 到了那天亲戚都到齐了,只有隔壁哥哥家的五个侄子,一个也没有来。 大家先到王氏床前立下遗嘱,两位舅爷都签了字。 严监生穿戴得整整齐齐,赵氏一身大红,戴着金冠,两个人先拜天地,再拜祖宗。 管家、下人、丫鬟,黑压压几十个人上来给主人主母磕头。 赵氏又一个人走进房里,拜王氏做姐姐——那时候王氏已经昏过去了。
酒摆了二十多桌,一直吃到三更。 严监生正在厅上陪客,奶妈慌慌张张跑出来说:「奶奶断气了。」 严监生哭着走进去,只见赵氏扶着床沿,一头撞下去,已经哭昏过去了。 众人撬开她的牙齿灌水,灌醒了,她披头散发,在地上打滚,哭得天昏地暗,连严监生也没有办法。
那时候管家都在前厅,女客都在堂屋里,等着给王氏入殓。 房里一时没有人,只剩两位舅奶奶。 她们趁着人乱,把屋里的衣服、金珠、首饰卷了个精光;赵氏刚才戴的那顶金冠滚在地下,也捡起来藏进怀里。 谁也没有看见,赵氏一直不知道。
过了三天,赵氏一定要给王氏披麻戴孝。 两位舅爷断然不肯:「你如今是她妹妹了,名不正言不顺的。 妹妹替姐姐只戴一年孝,穿细布就行。」 赵氏只好依了。
丧事办了半年,用掉四五千两银子。 赵氏对两位舅爷感激不尽:田里收了新米,一家送两石;腌的冬菜,一家也是两石;火腿一家四只,鸡鸭青菜还不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