武松打虎(三)
武松走着走着,酒劲往上涌。 他把帽子背在背上,把哨棒夹在胳膊底下,一步步往冈上走。 回头看太阳,已经慢慢落下去了。 这时候正是十月天气,白天短,夜里长,天黑得快。 武松自言自语:「哪里有什么老虎? 是人自己怕,不敢上山罢了。」
又走了一阵,酒力发作,他浑身发热,一只手提着哨棒,一只手把胸口的衣服敞开,脚下踉踉跄跄,一直穿过一片乱树林。 林子里有一块又光又大的青石。 武松把哨棒靠在石头边,身子往后一放,正想睡一觉,忽然刮起一阵狂风。
风过的地方,只听见乱树后面「扑」的一声响,跳出一只吊睛白额的大老虎来。 武松一见,叫了一声:「啊呀!」 从青石上翻下来,抓起哨棒,闪到石头旁边。
那老虎又饿又渴,两只爪子在地上按了一按,浑身往上一扑,从半空中扑下来。 武松吃了这一惊,酒都变成冷汗出来了。 说时迟,那时快,武松见老虎扑过来,只一闪,闪到老虎背后。 老虎最难看见背后的人,就把两只前爪按在地上,腰往上一掀。 武松只一躲,躲到一边。 老虎掀他不着,吼了一声,那声音像半空里打了个响雷,震得整座山冈都在动,又把那条铁棒一样的虎尾竖起来,像鞭子一样往武松身上一剪。 武松又闪到一边。
原来老虎捉人,只有三招:一扑、一掀、一剪。 三招都不中,锐气就先减了一半。 那老虎剪不着,又吼一声,一转身兜了回来。 武松见它回来,双手抡起哨棒,使出全身力气,从半空里劈下去。 只听「喀嚓」一声,树枝带着树叶劈头盖脸落下来。 他定睛一看,这一棒没打着老虎,原来打得急了,正打在一棵枯树上,哨棒断成两截,手里只剩下半根。
那老虎吼叫起来,发起狂来,翻身又是一扑。 武松往后一跳,退了十步远。 老虎正好把两只前爪搭在武松面前。 武松把半截棒丢在一边,两只手就势揪住老虎头顶上的皮,一按就按了下去。 老虎拼命想起来,被武松使足力气按住,一点也不放松。 武松抬起脚,只管往老虎的脸上、眼睛上乱踢。 老虎吼着,用爪子在身子底下刨出两堆黄泥,刨成一个坑。 武松就把老虎的嘴一直按进那个泥坑里去。
那老虎被武松折腾得没有力气了。 武松左手紧紧揪住虎皮,抽出右手来,提起铁锤一样大的拳头,用尽全身的力气,只管打。 打到六七十拳,那老虎的眼里、嘴里、鼻子里、耳朵里都流出血来。 不到吃一顿饭的工夫,这只猛虎就被武松一顿拳脚打得动不了了,只剩嘴里还在喘气。
武松放了手,走到松树边,找到那半截打断的棒,拿在手里,怕老虎没死,又打了一回。 那老虎一点气也没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