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雨的旧书店（一）
南京老城南有一条三条巷，巷子不宽，两边都是灰色的老房子。 巷子中间有一家旧书店，门口挂着一块木牌，上面写着四个字：陈记书店。 这家店开了三十年，老板是小雨的爷爷。 这几年巷子里的人越来越少，店里常常一天也进不来三个客人。
十月的一个星期六，一家人在爷爷家吃晚饭。 菜刚上桌，爷爷就放下筷子说：“店，我打算关了。下个月就关。”
桌上一下子安静了。
小雨的爸爸先说话：“早该关了。您都七十六了，天天开门，一个月挣的钱还不够买药。”
妈妈也说：“爸，您在家歇着吧。想看什么书，我们给您买。”
爷爷没有回答，低头喝汤。 他的手很大，手背上有一条旧伤，是几十年前搬书的时候弄的。
小雨看着那条旧伤，忽然说：“店给我吧。”
所有人都看着她。
“我来开。”她又说了一遍，声音不大，但是很清楚。
爸爸笑了：“你懂什么？你连账都不会算。”
“我可以学。”
“学？”爸爸把筷子放下，“你一个月工资八千。开书店，一个月能挣八百吗？现在谁还买纸书，大家都在手机上看。”
妈妈拉了拉她的手：“小雨，别闹。”
小雨没有闹。 她说：“我算过。房子是爷爷自己的，不用交房租。我这两年存了一点钱，先开一年试试。要是真不行，我再回去上班。”
爸爸看着她：“工作呢？”
“上个星期已经辞了。”
桌上又安静了一次，这次比上一次长。
爷爷终于抬起头，看了她很久：“你知道那个店是什么样子吗？屋顶漏水，电线也老了。夏天里面比外面还热。”
“我知道。”小雨说，“我小时候在里面写了六年作业。”
爷爷笑了一下，眼睛有点红。 他从口袋里拿出一串钥匙，放在桌上，推到小雨面前：“三把。大门一把，后门一把，还有一把是柜子的。”
爸爸急了：“爸！您也跟着她闹？”
爷爷摆摆手：“她想试，就让她试。年轻人不撞一次墙，不知道墙有多硬。”
那天晚上，小雨回到自己的房子，把钥匙放在桌上，看了很久。 她在同学群里发了一句话：“我要开书店了。”下面回了一排问号。
第二天早上七点，她第一次用自己的钥匙打开了那扇门。 门一开，一股很重的味道扑出来——不是书的味道，是水的味道。 她抬起头，天花板黑了一大片，水正在一滴一滴往下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