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打白骨精(六)
悟空一听说他们两个是人,心里说不出的难过,对唐僧叫了一声:「苦啊! 你当年出了长安,有人送你上路。 到了两界山,把我救出来,我才拜你做师父。 这一路上我钻过古洞,进过深林,捉妖拿怪,收了八戒,得了沙僧,吃尽了千辛万苦。 今天你明明是个明白人,偏要装糊涂,只叫我回去。 这真是『鸟尽弓藏,兔死狗烹』,用得着我的时候是个宝,用不着了就往外扔! 算了,算了,只是多了那道紧箍咒。」
唐僧说:「我以后再不念了。」 悟空说:「这话难说。 要是你碰上厉害的妖魔脱不了身,八戒、沙僧救不了你,那时候想起我来,忍不住又会念。 就是隔着十万里路,我的头也是要疼的。 既然这样,我还不如不来见你。」
唐僧听他一句一句地顶回来,越听越气,翻身下马,叫沙僧从包袱里取出纸笔。 他到山涧下取了水,在石头上磨了墨,写了一张贬书,递给悟空:「猴头,拿着这个为证,从今以后你不是我的徒弟了。 要是再和你相见,我就下地狱。」
悟空连忙接了贬书,说:「师父,不用发誓,老孙走就是了。」 他把贬书折好,收在袖子里,又软声软气地对唐僧说:「师父,我也跟了你一场,又蒙菩萨指点,今天半途而废,什么正果也没有修成。 你请坐下,受我一拜,我走得也放心。」 唐僧转过身去不理他,嘴里嘟嘟囔囔:「我是个出家人,不受你这种坏人的礼。」
悟空见他不理,就使了个身外身法,把脑后的毫毛拔下三根,吹一口仙气,叫声:「变!」 立刻变出三个悟空,连他自己一共四个,从四面围住师父,一齐下拜。 唐僧左躲右躲躲不开,到底还是受了他一拜。
悟空跳起来,抖一抖身子,把毫毛收回来,又嘱咐沙僧:「贤弟,你是个好人,路上要留心防着八戒挑拨,处处小心。 万一有妖精抓了师父,你就说老孙是他的大徒弟,西边的妖怪听见我的名头,不敢伤我师父。」 唐僧说:「我是个出家人,不提你这种坏人的名字。 你回去吧。」
悟空见师父三番两次都不肯回心转意,实在没有办法,只好走了。 他忍着一肚子气辞别师父,驾起筋斗云,一直回花果山水帘洞去。 一个人在云里孤零零的,忽然听见一片水声。 他在半空中看时,原来是东洋大海涨潮的响声。 他一见这水,又想起唐僧来,眼泪忍不住掉了下来,停在云头站了好久,才慢慢地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