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后一栏
入职第一天上午,行政把两张表格拍在桌上。 “填完放我桌上,我十点有个会。” 说完抓起水杯就出去了,没说哪一栏可以空着。
表格是复印的,字有点花。 光地址就有三栏:现住址、户籍地址、通信地址。
“这三个有什么区别?” 坐在对面的温琳先开了口。 她跟沈越同一天入职,两年搬了三次家,最近租的那个小区在杭州城西,单元门口的门牌号还是新的。
“现住址大概是写你现在睡觉的地方吧,”沈越也不太确定,“户籍地址肯定是身份证上印的那个。”
温琳“哦”了一声,低头写了起来。 她写得很顺,一直写到最后一栏都没停。
沈越卡在了第二栏。 他的户籍还在河南周口的一个镇上,他十六岁离开,后来一年只回去两三天。 身份证上只印街道,不印门牌号。街道的名字他记得,门牌号想不起来——那条街上本来就没人按号码找房子,都说“小卖部后面第三家”。 邮编他一点印象都没有,搜了一下,六个数字跳出来,陌生得像别人家的。
下一栏是联系方式。 表格上印着“电子邮箱”四个字,他看了两秒。 他只有一个邮箱,初三那年注册的,用户名是“独孤求败”的拼音——武侠小说里那个天下第一的高手。
温琳的笔停了停,抬眼看了看他那张倒过来的表格。 “求败啊。”她说。
“改不了了,”沈越把表格转正,“大学四年的东西全在里面。”
最后一栏是紧急联系人:姓名、与本人关系、手机号码。
温琳已经填完了。 “我写的是我室友,”她把笔帽扣上,“我爸妈在老家嘛,真出了什么事,最快也得第二天才能到。”
沈越没动。 他背得出的手机号码只有一个:十一位,前三位和他自己的一样,后四位是她的生日。 三月以前,那个号码天天排在他通讯录最上面。 他最后一次给它发短信,是三月十四号。
他把笔放下,解锁手机,翻到通讯录里那个只有一个字的名字。 在“与本人关系”那一栏,他写下“母亲”,然后低着头,一位一位地把那十一个数字抄进空格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