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九桌
张伟的表妹结婚，在县城最大的饭店摆了二十八桌。
他一个人去的。 妈妈感冒了，临出门的时候还在交代：“见到长辈就叫人，不认识的也叫，别问人家名字，问了显得不懂事。”
他被安排在第十九桌。 旁边坐着一个五十多岁的男人，深灰色西装，头发梳得很整齐。 两个人对看了一眼，那人先笑了：“来啦。”
张伟马上站起来倒酒：“来了来了，您坐您坐。”
那人接过酒杯，问他现在在哪儿上班。 张伟说在南京，做软件。 那人点点头，说这一行好，就是太累，别老熬夜。 张伟问他家孩子多大了。 那人说儿子今年高三，天天做题做到十二点。 两个人从高考聊到房价，从房价聊到县城新修的那座桥，聊了差不多一个小时。
中间上了一条鱼。 那人给张伟夹了一大块：“多吃点，你从小就瘦。” 张伟愣了半秒，然后说：“您还记得啊。”
他心里其实一直在算：这位到底是谁？ 他一直认为这是妈妈那边的哪位亲戚，只是想不起来是哪一位。 舅舅家的人他实在认不全。 他小心地试了一句：“您是哪一年从老家搬出来的？”
那人说：“我一直住县城啊。”
新郎新娘来敬酒的时候，问题终于来了。 新娘笑着问：“这位是……”
张伟说：“这是我……”他停住了，看了那人一眼。
那人也停住了。 他看看新郎，看看新娘，又看看张伟，最后小声说了一句：“我是不是走错房间了？楼下那个厅，今天是不是也办喜事？”
那天晚上，张伟给妈妈打电话，说自己跟一个陌生人聊了一个小时的高考和房价。
妈妈问：“那他是哪一房的？”
张伟说：“楼下那一房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