补考
我第一次考科目二，挂在了倒车入库。
那天风很大。 我把车倒到一半，后视镜里的那条白线忽然就不在它该在的地方了。 车里的声音很平静：“考试不合格，请下车。” 我下车的时候腿是软的，走了两步才想起来应该跟考官说一声谢谢。
我们县城的驾校在城北，一片黄土地，围墙上刷着四个红字：一次通过。 我的教练姓王，五十多岁，一天一包烟，从来不夸人。 那天他坐在车里没下来，摇下车窗问我：“哪一把没进去？”
“第二把。”
“回去练。”
补考要等十天。 这十天我每天早上六点到驾校。 第一天，老王让我在车上坐了半个小时，什么也不许做，就看那三根线。 我说这有什么用。 他说：“你不是不会倒车，你是想得太多。”
我当时不太认为这是问题。 我认为问题很清楚：那个点太难找，风一大就更难找。 可是练到第六天，我发现自己确实一直在想别的——想上一次的风，想考官那张脸，想我妈已经跟半个楼的人说了她儿子在学车。
第九天下午，老王让我连着倒了二十把，一把没停下。 他抽完最后一支烟，说：“明天我不去。你自己去。”
“您不去我心里没底。”
“我在你更没底。你老看我。”
考试那天没有风。 轮到我的时候，我上车，系安全带，调座位，深吸了一口气，然后按老王说的做：不看后面等着的人，不看考官，只看那三根线。
五个项目做完，车里的声音说：“考试合格。”
我坐在车里，手还放在方向盘上，忽然有点想笑。
从考场出来，我给老王打电话，说通过了。 他“嗯”了一声，问：“多少分？”
“九十。”
“还扣了十分。”他说，“科目三，明天早上六点。”
我本来打算今天晚上好好吃一顿，睡到中午。 挂了电话，我看了看表，开始算从我家坐车到驾校要多久。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