晴雯病补雀金裘(五)
晴雯找了一个茶杯口那么大的竹圈,把破的地方绷在上面。 然后用小刀把洞口四边刮得松松的,再照着原来的花纹,一针一针来回补起来。
补两针,看一看;再补两针,又端详端详。 她头晕眼花,喘着气,常常补不上三五针,就得伏在枕头上歇一会儿。
宝玉在旁边躺不住。 一会儿问:「要不要喝口热水?」 一会儿说:「歇一歇吧。」 一会儿拿件斗篷给她披在背上,一会儿又叫人拿个枕头来给她靠着。
晴雯急得直央求他:「我的小祖宗! 你只管睡你的吧。 再熬上半夜,明儿把眼睛熬坏了,可怎么办!」
宝玉见她真急了,只得胡乱躺下,却怎么也睡不着。
不知过了多久,只听见钟敲了四下。 晴雯刚好补完,又拿一把小牙刷,在补过的地方慢慢刷了一遍,把里面的绒毛一根一根挑出来。
麝月凑过去看,说:「这就很好了。 要是不留心看,根本看不出来。」
宝玉忙要过来细看,说:「真跟原来的一模一样。」
晴雯已经咳了好几阵。 她把针放下,说了一声:「补是补上了,到底还是不像。 我再也做不动了。」说完这句话,「哎哟」一声,身子一歪,就倒了下去。
麝月忙扶住她,帮她慢慢躺下,替她盖好被子。 屋里静下来,只剩下那盏灯还亮着。 宝玉捧着那件雀金呢,看看衣裳,又看看晴雯,一句话也说不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