每户出一个人
在中国北方的很多村子里,有些事从来不用开会决定:井坏了要修,路上的坑要填,水渠每年春天要清一次。 这些活儿没有人给钱,也没有人拒绝。 村里管这个叫出义务工。
事情是怎么定下来的。 多数时候是村里的大喇叭响一遍:“各家各户注意,明天早上七点,村东头那口井开工,每户出一个人,自己带工具。” 不用报名,也不用回话。 有时候是几个上年纪的人先在村委会门口坐着商量半天,商量好了再广播。
人是怎么分的。 没有人拿着名单安排。 有力气的年轻人下井,上了年纪的在上面拉绳子、递东西,妇女负责烧水做饭。 谁干什么,站在那儿看两分钟就知道了。 工具也是各家带各家的:铁锹、镐、绳子,谁家有水泵,就把水泵开来。
谁可以不来。 家里只剩老人和孩子的,可以不来,没有人说什么。 人在外地打工的,按规矩要出钱,一天算多少由村里定,一般不高。 这些要求从来没有写在纸上,可是全村三百户,谁家来了、谁家没来,第二天早上人人都知道,这比写在纸上管用。
活儿算是什么时候完成的。 井修好那天,一般要放一挂鞭炮,然后在村委会的院子里摆上两三桌,菜是各家凑的:这家一盆豆腐,那家一只鸡。 吃这顿饭的时候,谁家出了几个人,谁家帮助最多,都会被念叨一遍,念叨的话第二年还有人记得。
这几年不一样了。 年轻人都在外面,村里能下井的人越来越少。 多数村子现在改成收钱,钱交给村里,村里请施工队来干,从前三天的活儿,三个小时就完成了。 井还是那口井,水也一样甜。
一位村干部说得很实在:“钱好收,人难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