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第三门外语
我来中国留学快一年了。
刚到武汉的那个星期,我一句话也听不懂。 第一天中午,我想在学校门口的小店里点一碗热干面。 这句话我在心里准备了好几遍才开口,可是老板娘只回了一个字:“啥?” 我又说了一遍,声音比刚才还小。 她笑着指了指旁边的锅,我就点点头。 那碗面很好吃,我却吃得很快,好像多坐一分钟,别人就会再问我一次。
那时候我最怕的不是生词,是我的口音。 老师听我念课文,念到一半停下来说,我的第三声发得像第二声。 她说得很客气,我却记了很久。 汉语是我的第三门外语,我一直以为这一门我也能学得快一些。
后来的半年最难。 每天都在学,可是好像哪儿也没到。 班上有个韩国同学,来了两年,说得又快又自然,能跟服务员开玩笑,也能跟司机聊天气。 我坐在旁边听,话越来越少。 我的作业写得不错,可是一开口,我就变成了另外一个人——一个只会说“这个”“那个”的人。 有一天晚上我在宿舍里想,如果我永远都说不流利呢?
变化是慢慢来的,我自己都没有注意到。
上个月我给妈妈打电话,说着说着,有一个词我只想得起汉语,想不起母语里怎么说。 我停在那儿,笑了半天。 妈妈问我笑什么,我也说不清楚。
现在我还是不流利。 我的发音还是不太准,一开口,别人就知道我不是本地人。 可是我不再怕跟陌生人说话了。 前几天我又去了那家小店,老板娘听我说完,什么也没问,直接给我端了一碗面。
我知道她还是听得出我的口音。 可是这一次,我一点儿也不觉得不好意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