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点半的那面白墙
每天下午四点半,阿强背着琴盒走进地铁二号线的通道。 他找到那面贴着白瓷砖的墙,打开琴盒放在脚边,然后开始调音。
通道里风大,声音跑得快。 这个地方一点也不美丽——白瓷砖的墙,急急的脚步声,还有风。 可阿强说,音乐厅的声音是给坐着的人听的,这个通道的声音是追着人跑的。
他管这个叫演出,不叫卖艺。 琴盒是打开的,可他从来不看里面有多少钱。 他说看了,手就不听话了。
四点半的人最急。 他拉《梁祝》,一个停下来的都没有。 广播报站的时候,他就把声音拉大一点,等广播过去再拉回来。 五点半,人慢慢多了,有人一边走一边回头看。 六点二十,一个背着书包的小男孩停在他面前,拉着妈妈的袖子不肯走。 妈妈站了两分钟,也不走了。
后来站住的人越来越多,慢慢围成了一个半圆。 有人举着手机拍,有人跟着调子小声哼。 琴声吸引了这么多人,阿强却一眼也没往他们那边看。 他只是闭上眼睛,拉得更慢了。
一位穿西装的先生一直等到他放下琴,才问:“您在哪个乐团啊?”
阿强笑着说:“不在哪个乐团。我就在这儿。”
那位先生愣了一下,往琴盒里放了一张五十的,转身走了。
七点半,阿强收琴。 琴盒里有硬币,也有几张纸币,最上面放着一颗水果糖——大概是那个小男孩放的。
他把糖剥开放进嘴里,背上琴盒往出口走。 走到楼梯口,他回头看了一眼那面白墙。 明天四点半,那儿还是他的舞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