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路车还没发
小林在市第二医院当保安,上的是夜班,晚上十点到早上六点。 夜班的规矩他记得很熟:十点锁大门,只留急诊那一个门;两点、四点各走一遍楼;有事先报队长。
凌晨三点,住院部的护士打来电话,声音很急:“十二楼一个老人不见了,姓周,七十九岁,脑子有时候不清楚。半小时前查房还在床上。”
小林先跑到急诊门口。 值班的同事说,这半个钟头只出去过两个年轻人,没见过穿病号服的老人。
第一步是通过监控找人。 他回到值班室,一格一格往回拉。 两点五十二分,十二楼电梯口有一个人影;两点五十五分,一楼大厅;再往后就没有了。 大厅到侧门那一段,三个摄像头坏了三个星期,报修单还压在桌上的玻璃板下面。
第二步是自己找。 他拿着手电筒从侧门出去,把后院、车棚、垃圾房都走了一遍。 外面只有两度,风很硬。 他一边走一边喊“周大爷”,回来的只有自己的声音。 他给保安队长打了电话,队长在另一个院区,说最快也要二十分钟。
小林站在后院想了十秒钟。 老人不是逃跑,是要回家。 要回家,就得坐车。
医院大门外面有一个公交站。 他跑过去的时候,看见站台的椅子上坐着一个人,蓝白条的病号服,脚上一双拖鞋,两只手放在腿上,坐得很直。
“周大爷。”小林慢慢蹲下来,“这么早,车还没来呢。”
老人看了看他,说:“我等三路。到家还有四站。”
小林把自己的外套脱下来,披在他身上:“三路要六点才发车。我先带您回屋里等,行吗?屋里暖和,还能喝口热水。”
老人想了想,说:“那你到点了叫我。”
“我叫您。”
他扶着老人往回走,走得很慢。 护士在急诊门口迎上来,队长的车也到了。
早上六点交班,小林在值班本上写了一行字:一楼侧门三个摄像头已坏三个星期,建议今天就修,关系到病人安全。 第二天上午,那三个摄像头修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