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句话
程曦在一家热线中心上班。 热线帮刚到城市的人翻译文件，也帮他们练习面试。
那天第一个电话来自老徐。 他今年六十二岁，以前在四川的工厂做工，退休后跟儿子搬到杭州。 明天他要去一个小区面试门卫的工作。
“姑娘，我问你个事。”老徐的声音有点抖，“我普通话不流利，人家能听懂不？”
“您慢慢说，别着急。”程曦的声音又稳又清楚。
“我们四川那边，说话跟这边不一样。” “字我认得不少，就是嘴巴不听话。” “人家问我啥子，我一急就说四川话。”
“您的母语是四川话，对吧？”程曦说，“打电话来的人，很多跟您一样，母语不是普通话。”
“对头！ 我儿子也这么说，学普通话跟学外语一样。”
“那我们先练三句话。 您跟我念：我在工厂做了三十年。”
老徐小声念了一遍。
“‘三十’的‘十’，舌头再往上一点。 发音不用标准，清楚就行。”
“三十……三十。”
“第二句：我身体好，能上夜班。 第三句：我做事认真，请您放心。”
两个人在电话里交流了十几分钟。 老徐的发音还是带着口音，可是每个字都能听明白。
“姑娘，”老徐忽然停下来，“我这个口音，人家会不会笑我？”
“不会。”程曦说，“面试的人不听口音，他们要看您这个人。 您能跟他们交流，就够了。 口音不要紧，交流要紧。”
“姑娘，”老徐又停了一下，“你的普通话真流利。”
程曦笑了。 “我妈到现在还只说家乡话。 我小时候也不会说普通话。”
“要得。”老徐也笑了，“那我明天就这么说。”
第二天下午，老徐又打来了。 他的声音大了不少。
“姑娘，成了！”
“那三句话我一句也没忘。 人家让我把最后一句再说一遍，我就又说了一遍：我做事认真，请您放心。 这回我一点儿也不急，也没说成四川话。”
程曦拿起笔。“那我们再练第四句——上班第一天，怎么跟同事打招呼。”
